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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| 鲁迅《离婚》PartI 庄爱姑离婚理想和现实的错位



1.引入

  • 鲁迅笔下的离恨、苦痴总是浓墨重彩的。主题的凝重与叙述口吻的轻巧,总是带给读者奇妙的阅读体验。相对于谈论命运起落和生死大事的祝福、药和孔乙己,《离婚》中这场官司就显得小清新多了。

  • 简单来说,作品写的就是一场旧道德下的离婚仲裁。主人公庄爱姑呢,是沿海一带船老大庄木三的女儿;出嫁后遭遇丈夫出轨和抛弃,一气之下召集弟兄们拆了夫家的灶,而且闹到了乡绅官员七大人、慰老爷面前,想报了在夫家的委屈辛苦之恨。然而最终却被乡绅以旧道德之下的话语劝说劝服,大事化小。

  • 爱姑这个鱼老大的女儿,也算是条汉子了。夫家求和,她不接受;赔钱,她不要;村里的长者慰老爷劝说,她不听。怒气难平的她选择上访、告诉,发誓要将夫家的丑态公之于众,坏掉其名声,捍卫自己的正义,所谓...“不蒸馒头争口气”。

  • 关于爱姑这一角色,鲁迅在作品中设计了两重现实和理想的错位:第一重,是围绕着爱姑对乡绅阶层主持公义的看法;第二重则是围绕她对婚姻关系的看法。

2.第一重:围绕乡绅阶层/德高望重者

  • 爱姑:德高望重者应该帮理;村里的不可靠,镇上城里的才可靠

    • 在搭船行进到庞庄的途中,作者有三笔着墨在爱姑身上,一次是义正严词愤愤不平地回应八三小心翼翼的劝阻:“难道和知县大老爷换帖,就不说人话了么?他不能像慰老爷似的不通,只说是‘走散好走散好’。我倒要对他说说我这几年的艰难,且看七大人说谁不错!” 自问自答式的句子,一方面展现了爱姑对有权势者能说理的要求,另一方面也呈现了她渴望宣泄、证明自己正义的要求。

    • 第二次是得到胖子汪得贵支持后,口中痛快附和、心中更加坚定了主张。作者以此带出慰老爷的四次劝说、老爹庄木三险些为钱妥协的经历。

    • 第三次是由外部的动作神态延伸到内心思想:“慰老爷她是不放在眼里的,见过两回,不过一个团头团脑的矮子:这种人本村里就很多,无非脸色比他紫黑些。”作者写爱姑为自己做心理准备的过程,是从外貌特点将慰老爷与同村人来比较,隐隐透露出一点不安,但是又要说服自己迎难而上。

    • 作者写爱姑评价慰老爷时候的满怀怨气,且寄希望于更有权势的七大人,在外人劝说之下仍信心斗志满满,塑造了一个直爽透亮、固执己见又嫉恶如仇的女性形象。

  • 现实:七大人与慰老爷的息事宁人

    • 慰老爷:借次要人物“蟹壳脸”之口提到施家人的背后操作:“听说去年年底施家送给慰老爷一桌酒席哩”,令人联想到人情社会中,靠花钱“请客”拉人情而办事的一套思维行动方式。随后,作者也在三方对峙的局面中,令慰老爷的话语倾向于施家一端,暗暗验证了传言的真实性。

    • 七大人:道理、气势和力量。作者写了七大人以“和气生财”为由的劝离,并且借助洋学堂青年对传统道德的附和,形成对爱姑及家人的知识见识压力。随着爱姑因判定对方向着自己,而愈发放任自己来诉苦说理后,作者又忽一跌宕,写了七大人的一个姿态:“两眼向上一翻,圆脸一仰,细长胡子围着的嘴里同时发出一种高大摇曳的声音来”“‘来——兮!’”。这一仪式感满满的动作,暗示对爱姑申诉的截止,要求进行下一个签字步骤,流露出一种情感上的厌恶和不耐烦。

    • 至此,作者将乡绅阶层处理民间纠纷的态度展现得层次分明、通透传神,就是:先礼、后兵。我们是否可以猜想,鲁迅通过这一波操作,展现了当时社会基层裁决者办事的逻辑呢。

  • 再回头说说爱姑对德高望重者的期待错位。这是作者在这部作品中精心设计。爱姑这个直愣愣的姑娘,坚定地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,也认定更聪明晓事理的人也应当是站在自己的一方。可以说,爱姑眼中的乡绅七大人不仅是那个更聪明晓事理的权威,更是自己匡扶正义的工具。另一方面,作者却借爱姑视角观察七大人的外表和行为:擦了猪油的脑袋,把玩“给死人塞屁眼的”玉器,烘托了这个形象的假风雅、真庸俗。而爱姑从盲目相信到失望而归的过程,也让人感受到爱姑的固执和蠢萌。

  • 读到作品的最后,如果不加立场地来看,我们就很容易被鲁迅这篇不讲立场、鄙视众生的态度幽默到。


3.小结,一点题外的话

  • 当沉浸在个人立场的故事中,说话做事往往就带有了自我服务的偏见。然而当代社会对人们的要求,却是跳出这个立场,看到属于其他人角度的更多的事实。

  • “会叫的孩子有奶吃”,似乎是一句放在四海皆准的说辞。从个体欲求的角度来看,它包含着坚持个人立场叙事的坚定果决,而一点点任性似乎也能助力于诉求的实现;另外,如果从技术层面来说,“会叫”还隐喻着会说话、能表达、能打动目标对象。

  • 因此,尽管我们总强调“公平正义”,然而实际上公平正义却是一场规则既定、看各家立场话语力度的修罗场。立场背后的“话语的影响力”、“公理公义”/“公序良俗”,就都成为了人们判断是非曲直权衡利弊的考虑项。

  • 全球性问题:

    • 政治、权力和公平正义:话语影响力对人造成的困惑和压迫

    • 政治、权力和公平正义:在离婚事件中申诉权力的性别局限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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