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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|《孤恋花》2|叙述者的近与远

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Naf9Y_FWKlc


1.引入

  • 2022年Netflix的爆火网剧《华灯初上》,让华语娱乐世界卷起一波陪酒女浪潮。编剧将大姐姐、过来人的温情特征赋予“妈妈桑”,为人们重新诠释了这一身份,打破了传统语境下“老鸨”称呼对女性才色交易中担任经纪人角色这一群体的污名化。

  • 相比于电视剧中的妈妈桑,52年前,白先勇《孤恋花》 中塑造的妈妈桑—云芳,则身处于更底线更低的皮肉行业,像是一个含辛茹苦的老母亲,在絮絮叨叨地给读者说故事。

  • 说的是什么呢?从前有个山,山里有个庙,庙里有个花姑娘…

  • 哈哈太尴尬了,还是不要讲冷笑话了。

  • 接下来,我们就讨论一下云芳妈妈温情脉脉而又寒冷孤独的内心世界。


2.叙述者的情感

  • 三个女性形象

    • 作者以云芳妈妈的视角叙述了三个风尘女性的遭遇:自己、娟娟、五宝。

    • 云芳的形象

      • 作者以云芳视角自叙身世,来自大陆、漂泊台湾的妓女。心怀摆脱皮肉生意的渴望而跑单帮,然而却被合作的黑帮人骗光财产,再次沦入情色行业。

      • 作者以叙述者面对旁观者诧异同情的询问时,云淡风轻的回答:“九爷,那也是各人的命吧”,一方面流露出逾越伤痛后以轻代重的释然,另一方面也是礼貌而疏离态度。

      • 另外,先后两次与业界的同行年轻妓女五宝、娟娟组建“家庭”的行为,展现了她母性的温暖,以及渴求陪伴以摆脱孤独。

    • 娟娟与五宝的镜面性

      • 叙述娟娟故事的过程中,云芳十次提到了被龟公华三虐待而死的五宝,从行为、出身、受虐经历等方面为读者塑造了这一对苦命的妓女形象。

      • 职业行为的比较包括了两人唱歌的样子和第一次性入侵。叙述者眼中唱戏的五宝与唱台湾小调的娟娟面相重合,同样悲苦的神色。

      • 接着是被毒品控制的经历:五宝被华三以鸦片裹挟,而娟娟则被柯老雄以吗啡注射毒品控制。两类毒品都以麻痹神经与致幻而令人陷入沉迷上瘾状态,在恍惚中任人摆布。

      • 作者也以两人的身世解释她们被毒品控制的原因。透过叙述者在场的对话来呈现,但不同者在于五宝一段突出了她的娇憨和无牵无挂,而娟娟一段则烘托出其内心创伤。自小被拐卖的五宝心中了无牵挂,孤独无助地接受来自外部世界的欺凌;而出身性虐者家庭的娟娟则渴望逃离被父亲强暴的梦魇、母亲被逼疯后以牲畜的状态生存的记忆。

      • 最后是杀与被杀。五宝被施虐者华三毒打后喂食鸦片而死,而娟娟则手刃施虐者柯老雄。经云芳叙述记忆的剪裁,都以死亡者定格之惨烈面相呈现。

      • 可见,叙述者云芳对五宝记忆与和娟娟相处现实的交替,形成了对两个角色的镜面化处理,作者为读者营造了一种在今昔对照之上的“既视感”,云芳经历与感受的高度重合和相似性烘托了底层妓女命运的悲惨。然而作者却也以凝重的笔触描绘了旁观者云芳的疲弱和无奈:正如曾经她无法制止五宝被杀一样,十五年后的她也没能阻止娟娟的杀人。


  • 叙述者对主人公情感的“近”与“远”

    • 近 - 亲人般的情感

      • 生活中的照顾,作者写云芳在照顾娟娟生活中盖被和饮食等小细节:“将被头拉起,塞到她的下巴底下,盖得严严的”,“熬了一碗红糖姜汤,拿到床边去喂她”“熬着当归鸡做消夜”,烘托出了云芳作为一个母亲般角色的细心和耐心。

      • 不仅如此,作者也着眼于情感上的倾听抚慰,如面对娟娟时的亲切态度:“她在哪里?” “哦——”,不加评论的陪伴、配合着关怀感十足的肢体动作,更是描绘出她在面对心灵千疮百孔的女孩子时爆表的高情商,令她成为一个被信赖和依靠的对象。

      • 从奋不顾身地砸玻璃到鲜血淋漓,再到见娟娟发狂杀人后晕倒,作者刻画出云芳因眼见女儿般的两人堕入死亡和犯罪深渊时,遭受到心灵重创却无力回天的悲凉。

    • 远 - 旁观者的无奈

      • 有限的影响力:作者两次写了云芳的劝导,一是对认命而屈服现状的五宝、二是对沉迷于赚危险钱的娟娟。在此处作者都聚焦于娟娟和五宝两人的反应,而却没有一笔着墨于云芳的劝导语言。这一隐藏,展现了叙述者云芳回忆重感受而轻观点的特征,同时也暗示出她无法改变两人悲惨命运的淡淡忧伤,否定了自己在局面中的作用。

      • 另外,在祭拜五宝与探视娟娟的场面中,作者却更是以巧妙的方式展现云芳面对两个女子悲剧结局时的心情:“熏出了一头汗来,两腮都发烧了”“坐了一阵子,没有什么话说”“感到寂寞”。天涯沦落之情谊的真挚透过描述脸颊炽热感受而流露,而判断现实处境后的理性通过行为和心境的白描展现,那是在自我剖析后对情感剥离的选择。

    • 在这“近”和“远”之间,读者能瞥见云芳妈妈的真实人格:表面上和煦温暖,内心中却敏感孤弱;释放母爱抚慰着与自己一样身心历尽劫难的“女儿们”之时,却也在不知不觉中以风尘中打滚数十年而形成的理性划着界限。

    • 云芳与五宝和娟娟相似者在于,身处下层的她们,心中都祈求安定和温暖,也都曾在被逼入深渊边缘时绝地反抗。然而云芳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一点勇气、一点幸运,最关键的是——自我保护的思考模式令她了解自己承受的极限,也承认了自己的自卑与无力。


  • 梳理一下心情,我们来做个总结。从内地到台湾,从“商女”到“娼”“妓”,再到“窑姐儿”和“失足妇女”,我们在文学作品中所见之中下层卖淫女的命运,由来难以自主。

  • 不同于拥有身体自由和经营选择权的高级妓女,被雇佣者盘剥、被嫖客欺凌的她们更是游走于法律保护之外,是皮肉生意中乙方食物链中最底层的存在,以身养命,脱离无望;死生无常,源源不绝。

  • 实际上,当云芳妈妈成为训练者、招募者、“司令”,站到了食物链的上端之时,便与娟娟、五宝成为了两个阶层的人。在商业领域中“妈妈”的角色和家庭属性的母亲角色之间,既不忍遵循规则狠下心剥削、又无法担任传统意义上的role model,因而尴尬无比。只能释放着自己的温情,靠近娟娟这个可怜女子,以照顾信任来救赎未能保全旧人的罪孽。


3.总结

  • 话说白先勇下笔有个规律:充当第一人称叙述者的人总是活得好好的,可是他们口中的故事主人公不是死了就是疯了。这一篇也不例外。

  • 叙述者云芳身处主人公故事中见证着悲剧,却又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,令人联想到《杜鹃花》中的表少爷、《一把青》中的秦老太、《花桥荣记》中的老板娘、《谪仙记》中的陈寅。不同于鲁迅笔下或呆愣愣、或冷冰冰的旁观者,白先勇笔下的旁观者则明辨曲直、推心置腹、温情脉脉,具有怜弱、惜孤等悲悯的佛性特征。

  • 白先勇不将个人悲剧归咎于社会或他人的过错,而是就着主人公的个人遭际影射群体困境,借叙述人之口引导读者理解命运的无常,以因果论化解憎恨。



【全球性问题】

  • 文化,认同和社区:非血缘亲情文化的寻求与认同

  • 艺术、想象力和创造力:旁观者的叙述风格对人物形象的塑造意义

  • 信念/信仰,价值观和教育:多重身份角色在情感交往中造成的困境

  • 信念/信仰,价值观和教育:亲情信念对非血缘家庭关系的维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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